“河北宽城传统板栗栽培系统”是2023年被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认定的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（Globally Important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，简称GIAHS）。在我国北方这样一个传统农业生态系统中，其农业生物多样性的状况如何？重点实验室以系统中的野生食用植物作为突破口，开展物种多样性和传统知识方面的研究。

GIAHS中的农业生物多样性（agrobiodiversity），并不只是栽培作物和家养动物。那些长期被社区识别、采集、利用和管理的野生资源，同样是农业文化遗产系统中的重要组成部分，共同构成不同类型的农业生物多样性。

重点实验室研究人员从2024年2月至2025年7月在河北宽城传统板栗栽培系统核心区开展了6轮人文植物学调查，覆盖6个乡镇，共访问124名当地居民。

调查采用自由列举、半结构式访谈、关键知情人访谈和参与式观察等方法，记录植物的地方名称、采集地点、食用部位、采集月份、处理方法、食用频率，以及药用、饲用等其他用途。

研究人员通过调查，在宽城板栗栽培系统中发现当地利用的野生食用植物达87种，隶属于37科70属，包括67种野菜、16种野果、10种香料植物、3种坚果、2种酿酒植物和1种榨油植物。其中，草本植物57种，占全部物种的65.5%；其余包括16种乔木、8种灌木和6种藤本。它们主要分布在板栗林下及板栗栽培系统周围。当地人利用的部位包括嫩叶、嫩茎、嫩芽、果实、花、鳞茎、根、种子和果仁等，其中嫩叶和嫩茎最为常见。每年4月至6月是采集嫩叶和嫩芽作为野菜食用的高峰期，6月至8月则逐渐进入野果采摘期。野菜多经过焯水后凉拌、炒食或煮食，野果则以鲜食为主，也可晒干、发酵或酿酒。

当地居民利用的野生食用植物多样性状况

在记录到的87种植物中，野菜占据绝对多数。长蕊石头花（Gypsophila oldhamiana Miq.）在当地被称为“马山菜”，口感清脆，是遗产地最具代表性的山野菜之一。其嫩叶和嫩茎通常在4月至6月采集，焯水后凉拌或炒食，更是制作野菜盒子、馅饼、包子、饺子的上等馅料。“饭花子”是当地人对花木蓝（Indigofera kirilowii Maxim. ex Palib.）的称呼，它枝头上开满粉色的花朵，不仅好看，还可食用。在粮食短缺的年代，人们采摘花木蓝的花充饥，故称为“饭花子”。在物质生活十分丰富的今天，人们依然采摘其花朵，不为充饥，只为制作出美味的佳肴。

在宽城传统板栗栽培系统中，还藏着各种各样的野果。悬钩子（Rubus phoenicolasius Maxim.）和山杏（Prunus sibirica L.）成熟后通常直接食用，酸枣（Ziziphus jujuba Mill. var. spinosa (Bunge) Hu ex H. F. Chow）、野山楂（Crataegus pinnatifida Bunge）和山葡萄（Vitis amurensis Rupr.）则可以晒干、发酵或加工，胡桃楸的果仁常做馅料、还可用来榨油。一些受访者回忆，过去下地劳动时，人们会随手采摘野果解渴、补充体力，孩子们也会结伴上山寻找当季成熟的果实。野果不仅补充了食物，也构成了许多人共同的童年记忆。

马山菜（长蕊石头花, Gypsophila oldhamiana）

饭花子（花木蓝, Indigofera kirilowii）

为了评估不同植物在当地饮食文化中的重要程度，我们使用了相对引用频率（RFC）和食用文化重要性指数（CFSI）两个人文植物学指标。

RFC反映一种植物被多少受访者提及，CFSI则综合考虑植物的可获得性、使用频率、食用部位、口感和药食兼用价值等因素。

结果显示，马山菜的RFC值为0.87，CFSI值为3402.00，两项指标均排名第一。马齿苋（Portulaca oleracea L.）、苦荬菜（苦苣菜Sonchus oleraceus L.）、蒲公英（Taraxacum mongolicum Hand.-Mazz.）、横子（雀儿舌头Leptopus chinensis (Bunge) Pojark.）、车前（Plantago asiatica L.）、灰条菜（Chenopodium album L.）、反枝苋（Amaranthus retroflexus L.）和饭花子等，也属于当地食物系统中的主要物种。

这些植物的重要性并不仅仅来自味道。有的分布广、容易采集，有的食用频率高，有的可以药食兼用，有的则与特定季节、节日和困难年代的记忆紧密相连。

研究区域内主要野生可食用植物人文植物学指数热图

该研究成果以“Ethnobotanical study on wild edible plants in the Kuancheng Traditional Chestnut Eco-Planting System, a globally important agricultural heritage system in Hebei, China”为题，在国际学术期刊Journal of Ethnobiology and Ethnomedicine（影响因子5.1）发表。重点实验室为第一署名单位，硕士研究生李帅为第一作者，张晴、李岩、吴欣欣、王井永为共同作者，重点实验室主任龙春林教授为通讯作者。

该研究得到农业农村部项目（2025QT015）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（25&ZD168）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（32370407、W2523057）的资助。感恩千百年来管护宽城传统板栗栽培系统的父老乡亲，也感谢宽城满族自治县农业农村局、中央民族大学人文植物学实验室成员对本研究提供的支持和帮助。

（李帅 供稿，李华、郭泺、林伟立 审校）